“哎呀我去,差点让你弄破相了。”是那个哑嗓子的人。
他奋力挣扎,但对方是个成年人,力气很大,攥住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,把石头从他扣死了的手指里硬掰出来,扔了。
他挥动拳头,对方干脆抱住他:“好啦,好啦。”
“……”
哑嗓子小心地摸摸他的伤腿。很小心,只触及边缘:“很疼吗?”
他今天在此刻才终于有了想哭的欲望,但只是想。他抿紧了嘴巴,摇头。
哑嗓子:“忍一下,我带你去医院。”
哑嗓子把他一打横抱起,抱着上了车。他说:“我弟弟……”
他因为脸肿着,说话嘟嘟囔囔的,就像是哭了。但他真没有。但哑嗓子说的话听起来是误会了,温柔得过分:“他在呢。别怕,没事了。”
哑嗓子说完,弟弟嗷嗷地完全忘我的哭声就跟在了身边。
他:“……我没怕。”
车门关上了。哑嗓子挪了挪身子,几次温热轻盈的呼吸就拂在他脸上,又离开了。
哑嗓子对着前面的主驾驶位置说:“正好,你知道怎么回城,我他妈迷路了,要不赶紧回去吃药可能会死。快点开,你也算救我一命。哈哈哈哈……咳咳!……”
这人笑起来没心没肺的。
前面开车的人也跟着讪笑一声。是刚才打他的人的其中之一。
“你真的是?……”
“嘘。”哑嗓子制止了他的话,说道:“一会儿给你们取钱不就得了,管我是谁呢。然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,以后你们别找我也不许找这俩孩子。”
“您放心,我们也就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,都是过日子,谁想犯罪呀。”听语调,开车的还委屈上了。
接下来前面那个人居然还和哑嗓子聊挺好。明明刚才还在暴打儿童,甚至要把一个13岁和6岁孩子拿去卖器官的魔鬼,令人仇恨,令人愤怒,令人恐惧。现在却和普通人无异,甚至不知为何,多了几分谄媚。
这人间……
这人间……
怎么……
他不知道怎么形容。他那个年龄里的形容词,没有哪个能在这荒诞的现实世界用得上。
他想睁开眼睛看看,可睁不开。勉强忍痛睁开缝隙,也只有暗色的红。他就伸手去摸。突然让对方给捉住了:“哎你!可别给我衬衫蹭得哪儿都是血啊。”
于是他想闻闻,记住这个人的味道。但他的鼻腔里只有血腥气,还有今天下雪带来的那种冷清的气味。
哑嗓子:“闻什么呢,跟个小狗似的。”
在他听来,这句话似乎是鼓励,因此他把脸凑过去,更深地呼吸。但他还是只能嗅到鼻腔里的血味,和冷空气味。
他很焦躁,不安地动。对方就拍拍他。
“闻到什么了,小狗?我想我现在大概是桃子味儿的吧?”哑嗓子又笑起来,上气不接下气的,似乎呼吸有些阻碍。
“你闻得这么用力,气味就跑掉啦。你放缓你的呼吸,放松点,像要睡觉那样呼吸。”
哑嗓子边说话,边轻轻拍着他,他逐渐平静了。
桃子味。
吗。
奇怪,他并没有闻到什么桃子味。完全没有。
他努力排除血和雪的干扰,像对方说的那样,缓慢,认真地闻着。
他说道:“我会还你钱。”
前面开车的嗤笑了一声:“操,小诈骗犯知道四百万有几个零吗。你学过吗?你他妈就是走了狗屎运了你,要不你这一辈子都……”
他:“不是诈骗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