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林玉京自在府门口见了他那二哥之后,脸色就一直不大好看。
林子京这次连色心都来不及起了,看也不看许纤一眼,似乎是在府门口等了好久,见到林玉京的身影就迎了上去,“我的好弟弟!你可来了!二哥这几天可等苦你了,你这些日子可周转开了?前天我去你府上拜访,你那门房竟不让我进去。”
林玉京侧身挡在许纤面前,面色不是很好看,语气也冷淡,“新婚不久,手头紧,想来是帮不到二哥多少忙了。”
只是这话说得并不怎么令人信服。
光看林玉京一身装扮,身上配饰不多,倒是有几分可信,只是他身边站着的妻子虽则首饰不多,颜色也特意配得素雅,只那一个腰带上勾着的玉环便能看出来价值不菲。
林子京艰难地笑了笑,“五百两你来说不过……”
“二哥还是去看看那井中怨女吧。”
林玉京轻描淡写地截断了林子京的话,“去认认脸,日后若是相见,也好教她知道该找谁报仇。”
言罢,便拥着许纤进去了,他护得严实,又生得高,从林子京的角度只能瞥见那姑娘发上的玉蝶一闪而过,仿若真的振翅飞走了一般,轻巧而灵动。
许纤先前就从林玉京处得知了林知府与这林子京做下的那些事,待稍走远一些,就震惊道,“他也真的好意思两次三番地提!”
跟他爹已经害死了府里的一个人不说,竟然还不知悔改。
“别生气,再气坏了身子,”林玉京换了副柔软的腔调,与先前判若两人,“我们管好我们自己就成了,别理他。”
说罢,又叮嘱道,“往后你见到他避着点走,那是个欺软怕硬的,别跟他多说话。”
许纤只是气,但确实自己对他也无可奈何。
道士做的法事,准确来说应该是叫做斋醮,这次摆的斋醮既然是为怨女摆的,当属幽事,主为化幽解冤,赦罪解厄。
许纤听完这一截,原本还松了口气来着,心想这里的道士应该就像是法官,只是裁决的是横跨阴阳两界的事务。
只是林玉京却冷笑,道,“你以为是化解的怨女的冤仇,有罪的是那两个碍眼的东西是不是?”
恰恰相反。
这场斋醮之中,被判有罪的是怨女。
许纤骇然,仰头看着林玉京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林玉京掩在衣袖下的手握住她的,在压低声音道,“这世间共识便是活人才算得上人,怨魂再怎么冤屈也是鬼怪之流,举世之上,如你一般想法的人实在是少。”
言罢,便带着她到后院去了。
斋醮在后院枯井处举行,要维持一旦一夕,许纤跟林玉京过去的时候,已经开坛过了。
院内没太多闲人,只有林知府与夫人在,说起来,许纤其实是见过这位夫人的,只是那时并未仔细看,如今再见,便觉她面色实在苍白,身段瘦弱,脸上都没多少肉。
据说那怨女一直纠缠着她,缠绵病榻好些日子了。
只是许纤朝着她那边看了又看,总觉得这位夫人的神色好似并无惶恐与怨恨,反而是……担忧?
只是还没等她细想,斋醮已经进行到下一个阶段了,小花小草跪坐在那口井两端,站在中间那个姓李的道长取了法水,开始荡秽。
清扫坛场,荡清秽气。
而后扬幡挂榜,请天上诸神降下道力。
这个过程其实有些枯燥,主要许纤也看不见他们荡清的那些秽气,多少有些不明所以。
她打了个哈欠,眨了眨眼,又借着林玉京身体的遮掩,偷偷去看那位夫人,这一看不要紧,倒是把自己给吓了一跳。
那位夫人的肩膀上正聚集了一团灰色的,粘稠的,好像水又好像雾一样的东西,而她与身边的林知府却恍然未觉一般。
许纤以为自己眼花,揉了揉眼再看,还是在,并且随着荡清秽气的过程,这个院子内的那些清淡的雾气仍旧朝着她肩上聚集。
而李道长好似也没注意到,仍旧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下一个步骤。
林玉京注意到了许纤的反常,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,心下了然,弯腰在她耳边提醒道,“别看了。”
顿了顿,补了句,“实在想看,你也好歹收敛些。”
那么明目张胆的,教人一看就知道她心里藏着事。
许纤敏锐地从林玉京语气里觉察出些什么来,她的直觉向来准,于是开口问道,“你也看得到吗?”
“不是告诉过你了吗?”
林玉京道,“自生下来,我便看得到。”